第五十五章 京中流言

钱氏薛氏低头暗自思量：侯府已经没落，如今只是顶着个名儿硬撑，齐王爷又的确是出色之极的人物，别说他身份贵重，就是寻常官宦，这样的名满天下，给他做侍妾也不丢人，至于侧王妃和王妃，那确实是攀不上的。

一时想通了，便都笑道：“那可是齐王府，等闲官宦勋贵人家的女孩儿也进不去，我们自家知自家事，全靠娘娘举荐出力，好歹您在淑妃娘娘面前，也是有面子的。”

祥嫔笑道：“我也只是这么想着，能不能成还不一定，总得淑妃娘娘看过了再说。不过我想，娘娘向来厚待我，咱们家的女孩子不须特别出色，只要不差什么，这几分薄面我还是有的。”

钱氏薛氏就知道淑妃必定是透了口风，不然祥嫔也不敢这样笃定了：也是，自家虽数不上号，但已是铁了心支持齐王爷，有这个带头作用，淑妃娘娘提拔个女孩子，也是情理之中。

越想越是欢喜，两人心中都打起了小算盘，但是一看到彼此，那欢喜便淡了几分：这件大好事，到底会花落谁家还说不定，更别提还有三房赶回来凑热闹。真是，也不知老侯爷怎么想的，三弟才在外面做了三年县令，让他接着调外任做个知府多好，急吼吼回京干什么？关键是她家三个女孩儿，哦不对，是两个，有一个是庶女，万万没有这个荣幸的。

祥嫔又和她们闲话几句，看天色近晌，便命人将准备好的礼物拿来分赠两人，二人也就识趣告退。

出宫门上了自家马车，钱氏薛氏彼此看了一眼，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戒备和敌意，薛氏活络，本想找几句话说，但看钱氏扭过头去，心中也是不爽，暗暗哼了一声，也扭头看向另一边窗外。

这会儿街上已经热闹起来，马车离了皇城，很快就被堵在一条大路上，说是前面有马车撞了人，正在交涉。钱氏便掀开车帘向外观望，不妨一阵秋风吹来，她便听到一句“锦荣侯府的三姑娘？那和齐王爷八竿子打不到一处，怎么传起他俩的话来？”

齐王爷？

钱氏的耳朵立刻竖起，忽见薛氏也凑过来，不由暗骂一声“耳朵倒尖”，接着又忙留神细听，只听又有人道：“说是齐王去辽东考评时，就住在荣县旁边一座宅子里，而那荣县的县太爷恰好就是锦荣侯府的三老爷，这可不是近水楼台了。”

钱氏和薛氏大吃一惊，她们只知道去年侯府给沈忱传了站队的消息，哪想到这三弟手脚好快，居然真把王爷给笼络住了，还让女儿去近水楼台，这……这也太不要脸了。

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薛氏皱眉道：“流言未必是真，三弟怎么说也是个进士，难道不懂礼义廉耻么？我看这事做不得准。”

钱氏撇撇嘴，小声道：“功名利禄面前，老子娘都能不认，何况只不过舍一个女儿。等等，三姑娘？那不是个庶女吗？她凭什么能得王爷青眼？”

“我记得那位三姑娘长相还算漂亮。”

薛氏努力回忆。忽听不远处又有人说道：“你们别胡说，什么近水楼台？是因为齐王爷去辽东时顺便剿灭了几窝山匪，结果有残匪逃出去，汇合后劫了去佛寺进香的姑娘们的马车，那位沈老爷家的三姑娘当真有勇有谋，不但拖住了土匪们，关键时刻还为救妹妹挨了土匪一刀，幸亏王爷及时赶到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还有这一出？这不成了戏文上的英雄救美？难怪三姑娘能近水楼台。”

“嗨！戏文上那英雄可都是落魄英雄，救下一个官宦千金，多能得个以身相许。这位可是齐王爷，天潢贵胄，那三姑娘就是以身相许，还得看王爷愿不愿意要她呢。”

被耽误路程的行人们聚在一起，索性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，只听得钱氏薛氏目瞪口呆。

前方车祸大概是处理好了，很快道路恢复畅通，马车得得往前而去。这里钱氏便掀开车帘，招手叫来一个随行的家丁，沉声吩咐道：“小五，你去街上各处转转，看看齐王爷和这三姑娘到底怎么回事？有多少人再传他们的瞎话？”

“是。”

小五答应一声，一溜烟跑出去。这里薛氏便皱眉问道：“怎么，大嫂是怕老三家那个庶女作妖？叫我说，她趁早收了这心思，没听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么？那可是齐王府，将来保不齐就是太子皇帝，府里一个通房丫头，也比寻常官员家的发妻有权势又体面，哪里就是她能攀上的。”

钱氏摇头道：“别人你或可这么想，但这位齐王爷，最不按常理做事。你瞧不起三丫头的庶女身份，难道不想想，先头薨逝的齐王妃，又是什么高贵的官宦千金不成？”

一句话说的薛氏也变了脸色，失声道：“啊哟，我怎么忘了这一茬？难怪，难怪老三他们家敢散布流言，这就是仗着齐王爷不拘小节，想把这事先坐实了吧？等等……今天娘娘叫我们过来说的事，莫不是为那三丫头铺路？倒叫我们白欢喜一场。”

钱氏笑道：“这大概就是你多虑了，我听娘娘的话，并没有要指定谁的意思，而且薨逝的齐王妃，听说特别不得淑妃娘娘的意。这个三丫头，说是如今一改往日万般小心不出头的性子，飞扬跳脱得很，淑妃娘娘怎会选这样的人？何况这些天咱们也没听见什么流言，这大概就是刚刚兴起的。”

“哼！不管怎么说，他们这一招实在下作了些，被街头巷尾这么议论，一旦将来不能成事，那三丫头的名声不就毁了？还连累我们侯府清清白白的女孩子。”

“能连累到哪儿去？不过你第一句话不错，这要是不能进齐王府，那三姑娘还有人要吗？噗！亏三弟还是进士出身，居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懂，那可是他的骨肉。”

薛氏冷笑道：“恐怕不是不懂道理，而是被贪欲冲昏头了。何况一个庶出女儿，有什么要紧？能攀上王爷便是一本万利，攀不上也无妨，大不了嫁不出去，养在家里就好了。我们三弟妹又是个精明人，难道还会为一个庶女打算？当然由着三弟利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