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戏子入骨·民国旧梦

白色裂缝吞没三人的瞬间，江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成了碎片，又在一片刺目的光中重新拼合。

耳边是嘈杂的锣鼓声、叫好声、还有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。

他睁开眼。

入目是雕花的木梁，垂着褪色的红绸，头顶一盏昏暗的汽灯晃晃悠悠。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身下铺着薄薄的褥子，散发着陈旧樟脑丸的味道。

他坐起来，低头看自己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手腕上那道旧疤还在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滑腻的，涂着厚厚的脂粉，指尖还沾着没卸干净的胭脂。

系统面板弹了出来，字迹比之前更淡，像是信号不好：

【宿主己进入——灰色空间背面·碎片位面】

【当前位面：民国·梨园】

【宿主身份：庆祥班青衣·江屿】

【主线任务：无。】

**【提示：该位面不在主神空间管辖范围内。系统功能受限。祝您好运。】

江屿盯着“主线任务：无”这行字，愣了两秒。

“系统，你是不是坏了？”
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打出：

【没坏。这里主神管不着，所以没有剧本。你可以……随便活。】

江屿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，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
“江老板！该你上场了！”一个穿着马褂、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冲进来，手里攥着一把折扇，“下面坐着的可是赵司令！唱好了有赏，唱不好——你自己掂量！”

江屿还没来得及说话，中年男人己经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拖。

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，掀开厚重的幕布，刺目的汽灯照得他睁不开眼。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，最前排是一桌穿着军装的军官，为首的那个西十来岁，一脸横肉，怀里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。

锣鼓声催命一样地响。

江屿站在幕布后面，看着台上正在收场的花旦，脑子飞速运转。

他不懂京剧。

但他不能露馅。

“唱什么？”他压低声音问旁边拉胡琴的老头。

老头愣了一下：“《贵妃醉酒》啊，你排了半个月了。”

江屿深吸一口气。

他想起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李玉刚的表演，记得几个动作，记得几句唱词。但让他上台唱一整出？这是要他命。

锣鼓声变了调，该他上了。

江屿咬了咬牙，撩开幕布走了出去。

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——不是因为他的唱功，是因为他的脸。原主这张脸，在汽灯下白得像玉，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清冷，配上戏妆，美得不像是真的。

他站在台中央，汽灯照着他，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。

他开口。

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——”

声音出来的瞬间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不是他在唱——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肌肉记忆还在。喉咙、气息、咬字，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刻进了骨头里，不需要大脑参与，就能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。

他的身体在唱戏，他的脑子在观察台下。

赵司令原本搂着女人的手停了下来，目光黏在他身上，从脸看到腰，从腰看到脚，眼神里那种赤裸裸的、不加掩饰的占有欲，让江屿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弹幕——在不知道哪个角落的手机上——幽幽地飘过几条：

【这个赵司令的眼神好恶心】

【江屿你小心，民国戏子经常被军阀欺负的】

【陆沉呢？陆沉在哪？】

一曲唱完，台下叫好声如雷。

赵司令亲自站起来，拍着巴掌，走到台前，把手上一枚翡翠扳指摘下来，扔到台上。

“好！赏！”

江屿弯腰捡起扳指，垂着眼说了句“谢司令”，转身就要回后台。

“慢着。”

赵司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重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。

江屿停住了脚步。

“今晚散了戏，来我府上唱堂会。”赵司令笑了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，“本司令要好好赏你。”

后台，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——班主——搓着手凑过来，满脸堆笑：“江老板，赵司令看上你是你的福气！去，一定去！”

江屿没理他，回到后台的化妆间，关上门。

他坐在破旧的梳妆台前，看着镜子里那张涂满脂粉的脸。

“陆沉。”他低声喊。

没人回应。

“宋辞。”

还是没人回应。

他的心往下沉了沉。三个人一起跳进来的，但只有他落在了这个位面。陆沉和宋辞呢？被冲散到了别的碎片位面？

门被敲响了，不重，三声。

“谁？”

没人回答，但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。

江屿捡起来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，笔迹锋利得像刀刻：

“赵府有你要找的人。今夜子时，后门见。——陆沉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