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奶奶

灰色空间底层，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只有无边无际的暗灰色在西面八方挤压着。

江屿盯着面前这个女人。短发，深蓝色冲锋衣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。她在灰色空间底层困了多少年，他不知道。但她站在那里的样子，不像一个囚徒，更像一个等了太久、己经快忘了自己在等什么的守夜人。

“奶奶？”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陌生得像外语。

沈若没有应声。她看着他的脸，目光从眉毛滑到下巴，又从下巴回到眼睛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你长得像你爸。”她终于说，“但他没你这么凶。”

江屿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算不算“凶”。他只觉得脑子里有一团东西在搅，信息太多了，塞不进去。陆沉站在他身后，手按在他后背上，没有用力，只是放着。宋辞蹲在不远处，把干扰器搁在膝盖上，假装在调试，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首。

“你说你是第一个进入灰色空间的宿主。”江屿尽量让声音平稳，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一九八七年。”

江屿愣了一下。一九八七年，他爸还没出生。

“那一年我二十二岁，在大学的计算机房写论文。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窗口，写着‘你想知道生命的意义吗？’我以为是谁在恶作剧，点了‘否’。窗口又弹出来，‘那你想知道宇宙的真理吗？’我又点了‘否’。第三次弹出来，‘那你至少想看看世界的背面吧？’”

沈若说到这里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淡，但眼底有光。

“我点了‘是’。然后我就到了这里。”

她张开双臂，像是在展示整个灰色空间。

“三十六年。我在这里待了三十六年。”

江屿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以为陆沉的三百七十二年己经够离谱了，但陆沉至少是在快穿世界里循环，有剧情、有任务、有系统。沈若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灰色的、无边无际的空。

“你见过我爸？”江屿问。

“见过。他第一次进入灰色空间的时候，是我接的他。他管我叫‘沈姐’，我让他叫阿姨，他不肯。”沈若的眼神柔软了一瞬，“他说他在找一个方法，保护他的妻子和孩子不被主神空间发现。我告诉他，没有这种方法。唯一的办法是毁掉主神空间。然后他真的去做了。”

她看向江屿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。

“他做到了。但他付出的代价，比我预想的更大。”

“他进了根源层。”江屿说，“再也没有出来。”

沈若点头。

“他进去之前来找过我。他说他找到了一条路——不是毁掉主神空间，是从根源上改变规则。他说如果成功，所有宿主都能回家。如果失败，他会把钥匙留给他儿子。”

她低头看着江屿脖子上的铜钱。

“那枚铜钱，是我给他的。”

江屿攥紧了铜钱。

“你是创造者？”

沈若摇头。

“我不是创造者。我只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。创造者在更下面。”她指了指脚下的灰色地面，“在黑色区域。规则的最底层。”

“你见过他？”

“见过一次。我用了十年时间才走到那里。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等我的信物来找我。’”

江屿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白色石头。

“是这个吗？”

沈若的眼睛猛地亮了。她伸出手，想要触碰，但在距离石头一寸的地方停住了。她的手指在发抖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了，“这是他的信物。他把它拆成了两颗，一颗给了江知行，另一颗……”她看向江屿，眼眶红了，“另一颗在你母亲手里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这两颗石头本来是一体的。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共振。”沈若收回手，深吸一口气，“创造者把自己封存在黑色区域的最深处。要打开那扇门，需要两颗石头、一枚铜钱，还有一个天然漏洞的血液。你有全部。”

江屿沉默了。

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石头和铜钱。它们安安静静的，不发光，不发热，像一堆普通的小物件。

“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？”

沈若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不知道。没有人进去过。创造者把自己关在里面之后，再也没有出来过。”

“我爸也没到那一层？”

“没有。他到了根源层，就被拦住了。根源不让他下去。根源需要他——需要他的能量来维持自己。”沈若的声音低下去，“你爸进根源层之前，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，‘如果有一天我儿子来了，告诉他，不要替我报仇。替我把路走完。’”

江屿的鼻子酸了一下，但他没哭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石头和铜钱装回口袋，拉上拉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