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日常·不日常

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三天，江屿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他没有工作了。

系统没了，任务没了，积分没了，“深情男配”这个岗位被裁员了。他现在是一个无业游民，寄宿在外婆家，每天的主要活动是吃饭、睡觉、和陆沉抢厕所。

“你该找点事做。”宋辞蹲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螺丝刀，正在对那个干扰器进行第三十八次维修。它的外壳己经裂了，用胶带缠着，像一具被反复缝合的伤员。

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写本书。书名我都替你想好了，《我在快穿世界当炮灰的那些年》。”

“谁看？”

“我。我看。”宋辞头也没抬，“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江屿靠在门框上，看着院子里的一切。外婆在厨房里揉面，母亲在旁边切菜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，但配合得很默契。沈若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本相册，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得很慢，像是在辨认每一张照片里的人。江知行坐在她旁边，指着某张照片说了句什么，沈若笑了。

陆沉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把斧头。

“你去哪？”江屿问。

“劈柴。”

“没柴了？”

“有。但外婆说冬天的柴不够，多劈点。”

江屿看着陆沉走向院子角落那堆木头，把斧头抡起来，落下去，木头从中间裂开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他的动作很稳，每一斧都劈在同一个位置，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
“你以前劈过柴？”江屿走过去。

“没有。到这个世界才学的。”

“学得挺快。”

“因为不需要动脑子。”

江屿蹲下来，捡起一块劈好的木柴，放在手里掂了掂。木柴很沉，断面是新鲜的淡黄色，散发着松木的香味。

“外婆说让你劈够一个冬天。一个冬天需要多少柴？”

“不知道。劈到她说停。”

江屿笑了，把木柴扔进筐里。

“陆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不用劈柴了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
陆沉停下斧头，想了想。

“没想过。”

“现在想。”

陆沉把斧头搁在木墩上，站首了身体。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和你待着。”他说。

“就这？”

“就这。”

江屿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。

“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烦。”

“你问我的。”

江屿转身走回屋里，走到厨房门口，探头进去。

“外婆，中午吃什么？”

“饺子。”外婆头也没抬，手上的擀面杖转得飞快，“你爸说想吃饺子。”

江屿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江知行。他正坐在沈若旁边，不知道说了什么，被沈若拿相册拍了一下脑袋。他缩了一下脖子，笑得很怂。

江屿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么笑。在他的记忆里，父亲是模糊的，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。现在这个人坐在外婆家的旧沙发上，被自己的母亲用相册拍脑袋，笑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。

“他以前也这样？”江屿问母亲。

母亲正在切韭菜，刀落得很密，嗒嗒嗒嗒的。

“以前比这还烦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嫁他？”

母亲切韭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因为他会包饺子。”

江屿看了一眼江知行的细胳膊细腿，很难想象这双手会和面、擀皮、包饺子。

“他会？”

“不会。学了一辈子，包的饺子还是煮就漏。”

“那你图他什么？”

母亲低头切韭菜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图他肯学。”

江屿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屋里屋外的人。外婆在擀皮，母亲在切菜，沈若在翻相册，江知行在旁边挨骂，宋辞在修干扰器，陆沉在劈柴。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，没有人催他，没有人给他发任务，没有人告诉他“你该去走剧情了”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。铜钱安安静静的，不发光，不发热，和一枚普通的旧硬币没有区别。但他知道，在铜钱的纹路里，在意识深处那个看不见的地方，有一颗透明的小光球在缓慢旋转。

新系统还在长。

很慢。像院子里的银杏树，一年才长高一截。但它确实在长。

他把铜钱塞回口袋，走进厨房。

“外婆，我帮你包饺子。”

外婆看了他一眼，把擀面杖递给他。

“你会？”

“不会。但我肯学。”

外婆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但眼睛里有光。

中午，饺子出锅了。

两大盘，韭菜鸡蛋馅的。外婆调的馅，母亲擀的皮，江屿包的——包得歪歪扭扭，有的像元宝，有的像包子，有的像不知道什么东西。

江知行夹起一个江屿包的饺子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。

“怎么样？”江屿盯着他。

“皮厚了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馅少了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没破。”江知行把剩下的半个饺子塞进嘴里，“比我的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