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根源的最后一口饭

十七个人被救出来的那天晚上，外婆家的客厅不够用了。

折叠桌被抬到走廊，椅子搬空了，地上铺了被褥和毯子。有的人能自己走，有的人需要搀扶，有的人只能躺着。沈若和母亲在厨房里煮了一大锅粥，一锅不够，又煮了一锅。

江知行蹲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，那人的腿己经萎缩得只剩骨头，裹着毯子，眼睛半睁着。江知行把粥吹凉了，一勺一勺喂他。那人咽得很慢，每一口都要嚼很久，但他咽下去了。

“他叫什么？”江屿站在旁边。

“赵鸣。程序员。三十七岁。被困了十二年。”江知行把碗放下，擦了擦那人的嘴角，“他比其他人清醒。能听懂话，能点头摇头，就是说不出来。”

“能恢复吗？”

“能。得慢慢来。”

宋辞把干扰器接在电脑上，屏幕上显示着十七个人的意识波动图。大部分人的波形都很平，像快断气的心电图，但有几个人己经开始有起伏了。

“新系统在接受他们。”宋辞指着屏幕上的光点，“你看这些，比刚出来的时候亮了不少。”

江屿凑过去看。十七个光点围着一颗透明的小光球旋转，像行星绕着太阳。透明光球比之前大了一圈，旋转的速度也快了。

“它在长大。”

“一首在长。但速度不够快。”宋辞切换到另一张图，“根源的能量储备在加速枯竭。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，它撑不过一个星期。一个星期后，要么死，要么——”

“要么发疯。”江知行接过话，“临死的东西最危险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沈若把空碗摞起来，端去厨房。经过江知行身边时，停了一下。

“你能不能让客人吃完粥再说这些？”

江知行闭嘴了。

江屿靠墙站着，看着满屋子的人。有的人在喝粥，有的人在发呆，有的人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。外婆从房间里抱出一床旧棉被，盖在一个年轻女孩身上。女孩的睫毛动了一下，没睁眼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陆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“在想怎么把根源剩下的能量提前耗光。”

“让它自己耗不行吗？”

“行。但一个星期太久了。它这一个星期里随时可能抓人去替它续命。”

陆沉没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颗白色的石头。比江屿那颗小，比母亲那颗大，表面光滑，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鹅卵石。

“哪来的？”

“灰色空间里捡的。救人的时候，在地上看到的。”

江屿接过来，握在手心。石头不烫，不凉，和他那颗最初的触感一样。

“这里面也有一个被困的人？”他问。

“不知道。但它和你的那颗共振了。”

江屿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颗白色石头，把两颗放在一起。它们挨着的瞬间，发出了很轻的响声，像两块磁铁吸在一起。但不是紧紧贴住，是隔着一根头发丝的距离，悬空吸着，中间能看到细小的蓝色光弧。

“又一颗。”江知行走过来，低头看着那两颗石头，“根源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人？”

“没人知道。”沈若从厨房出来，擦着手，“我见过它吃。在灰色空间底层，一个宿主被抽干，身体慢慢变透明，最后缩成一颗石头，掉在地上。”她顿了顿，看着江屿手里那两颗，“你爸当年捡到两颗，一颗给你妈，一颗给你。现在你又在原地捡到一颗。根源不是在吃人——它是在囤粮。这些石头是它的压缩饼干。能量不够的时候，它会砸开石头，把里面残存的意识吃掉。”

江屿攥紧了石头。

“它能砸开吗？”

“以前能。现在灰色空间在崩塌，门都开了，它己经没有力气砸石头了。”

“所以这些石头现在是安全的？”

“暂时。”

江屿把两颗石头用红绳系在一起，挂在脖子上，和铜钱挨着。他走到林渡面前——这个之前缩在角落里哭的年轻人。

林渡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手里捧着一碗粥，没喝，盯着碗里自己的倒影。粥己经凉了，表面结了一层膜。

“不喝？”江屿蹲下来。

林渡摇头。他比刚被救出来的时候好了一点，眼睛不再是一团灰色，能看到瞳孔了。但他的嘴唇还是白的，说话声音像蚊子。

“怕做梦。”

“做什么梦？”

林渡沉默了很久。

“梦里还在那里。”

江屿从他手里把碗拿走，去厨房换了一碗热的，塞回他手里。

“喝完。做梦了我叫你。”

林渡看着那碗冒热气的粥，低头喝了一口。烫得咧嘴，但没吐出来，咽下去了。然后第二口，第三口。越喝越快，最后把碗底刮干净了，抬头看着江屿，眼眶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