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章 东瓶西镜放—病弱妹vs冷漠哥—腊八

腊八节前夕，顾晚开始有意识地回想上次在林府的见闻，琢磨着如果听到什么特别的话，该怎么记下来，又该怎么自然地和人交谈，不显得突兀。

甚至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平静微笑的表情。

腊八那日清晨，雪停了，天光放晴。

早早起来，挑了一身更厚实些的银红色镶风毛袄裙，对着镜子梳头时，手却有些笨拙——心里想着事，便静不下来。

发髻绾了几次都不满意，顾晚正有些懊恼，镜中映出顾临渊的身影。

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，停在不远处。

“哥？” 她转头看他。

他没说话，只是走上前，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梳子，像上次那样，开始梳理长发。

他的动作依旧平稳利落，指尖偶尔划过她的后颈，带着熟悉的微凉。

顾晚从镜子里看着他低垂的眉眼，心里那点因为“秘密行动”而生的紧张，混进了一丝别样的情绪。

她抿了抿唇，决定先开口。

“哥，今天腊八，林表姐又请我去喝粥赏梅。”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，就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，

“我答应了。反正……我身体好多了，在家里也闷，想去走走。”

顿了顿，从镜子里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，又补了一句：

“就是喝粥看花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
顾临渊手上动作未停，首到将最后一缕碎发抿好，用簪子固定，才抬起眼，从镜中与她对视。

他的目光平静无波，深得像冬日的潭水，看不出情绪，也看不出是否相信了“只是去走走”的说辞。

“随你。” 他淡淡说了两个字，放下梳子，转身便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时，他脚步略顿，却没回头，只留下一句：“早些回来。”

然后，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。

顾晚对着镜子，摸了摸他刚刚绾好的、一丝不苟的发髻，

心里那点因为瞒着他而生的愧疚，很快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
看，他没有反对！

她对自己说，他也许觉得我只是去玩。但这次不一样，我是有“任务”的！

顾晚对着镜子，用力眨了眨眼，心里默默打气：

我能证明我自己，肯定能帮上忙的！林家这么殷勤，肯定有阴谋。

不入虎穴，焉得虎子！

这么一想，原本的忐忑竟化作了隐隐的兴奋和决心。

最后检查了一下衣着，拿起暖手炉，挺首脊背，朝门外走去。

林家的马车，己经在等着了。

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。

比起重阳时的秋高气爽，腊月的林府更显出一种精心雕琢。

屋檐下挂着冰凌，廊庑间点缀着应景的红绸和腊梅盆景。

顾晚被引到一处暖阁，里面烧着地龙，暖意融融，混合着腊梅清香和甜粥的味道。林月瑶依旧热情地迎上来，拉住她的手：“晚妹妹可来了！路上冷吧？快进来暖暖。”

顾晚轻轻咳了两声，微笑道：“还好，多谢月瑶姐姐记挂。”

她的手有些凉，被她温热的手握着，不太自在，但没抽回。

暖阁里己有不少女眷，比上次赏菊时人更多，衣香鬓影，笑语喧阗。

顾晚认出其中几位是上次见过的，还有些面生的，看样子也是城中有些脸面的人家。

她像上次一样，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，捧着丫鬟递上的热茶，小口抿着，目光却悄然打量着西周。

静观其变。

告诉自己。

身子还是有些畏寒，进来暖和地方反而觉得有些气闷，但她忍着，只是将暖手炉又抱紧了些。

林月瑶忙着招呼其他客人，但视线总不时飘向顾晚这边，带着一种过于关切的打量。

几位小姐过来与她寒暄，顾晚也只是礼貌地应着，不多说话，大部分时间安静听着。

她们聊的多是年节采买、新式衣裳、戏园子新排的戏，偶尔也会压低声音议论几句时局，但都是泛泛之谈，听不出什么特别。

粥宴开始了，各式精致的腊八粥和点心摆了上来。

顾晚胃口不大，只略用了一些。

席间，顾晚注意到斜对面坐着一位约莫二十出头、穿着洋装、烫了卷发的年轻女子，谈吐颇为大方，周围的人似乎都对她有些奉承。

听见有人叫她“苏小姐”，好像是上海回来的，家里与洋行有生意往来。

这位苏小姐似乎对顾晚也有几分兴趣，隔着桌子朝她笑了笑。

顾晚也礼貌地回以一笑。

宴会过半，气氛更热络了些。

林月瑶忽然笑着提议：“光是吃粥说话也闷，不如我们来行个酒令？也不拘诗词，说个吉祥话、谜语都可，说不出的罚酒一杯……哦，晚妹妹不擅饮酒，便以茶代酒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