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妯娌的变化

老爷子出院这天，是个晴天。

车到了村口，路就窄了。二弟把面包车停在老房子前面的土路上，熄了火。林素梅推开车门，脚踩在泥土地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老家的空气里有泥土味、柴火味，还有隔壁院子里的鸡粪味。不好闻，但熟悉。

赵志国从副驾驶下来，捶了两下膝盖，看了看老房子的门。门上的油漆都剥落了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，歪着脖子，叶子黄了一半。

二弟媳妇也从车上跳下来，伸了个懒腰。“可算到了，坐得我腰疼。”

小姑子从后座扶着老爷子慢慢下来。老爷子瘦了，脸上没什么血色，但精神还行，能自己站住。他看着老房子，看了好几秒，没说话。

林素梅走过去，扶住老爷子另一边胳膊。“爸，慢点。”

院子里的地不平，坑坑洼洼的。老爷子走得很慢，脚底下小心地试探着，像怕踩到什么。林素梅扶着他，一步一步地走到堂屋门口。门推开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子里暗得很，窗户关着，窗帘拉了一半，地上落了一层灰。

“好久没人住了，”二弟跟在后面说，“得收拾收拾。”

老爷子被扶到里屋的床上躺下。床板硬邦邦的，被褥潮乎乎的，但老爷子没说啥，躺下来就闭了眼睛，像是累坏了。

林素梅把被子给他盖好，把窗户开了一条缝。然后她站在堂屋中间，环顾西周。桌子上的灰厚得能写字，灶台冷冰冰的，碗柜的门歪着，里面几个碗倒扣着，也落了一层灰。

以前遇到这种情况，她会一个人干。从里到外，从灶台到院子，擦桌子、扫灰、烧水、做饭，一个人全包了。没人觉得需要帮忙，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命令别人的话，她总觉得当别人看到她干活，如果愿意的话就会来一起，如果不，她提出来岂不是让别人说她跋扈？

就这样每次都是自己做，生闷气。

今天她没有首接动手。

她走到院子里。二弟在车旁边抽烟，赵志国靠着墙站着，小姑子在打电话。二弟媳妇搬了把椅子，坐在枣树下面晒太阳，眯着眼睛，看起来很舒服。

林素梅走过去，在她旁边站定。

“他婶，”她说，“屋里灰大，你帮我搭把手吧。两个人快一些，收拾完了咱们好做饭。”

二弟媳妇睁开眼，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里有一点意外，也有一点不情愿。但她看了看林素梅的脸色——不是命令，是邀请；不是客套，是认真的。

大家都在，她也没有找其他借口。

“行吧，”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我来了。”

两个人进了屋。林素梅从灶台后面找出两块抹布，一块递给二弟媳妇，一块自己拿着。她去压水井那儿打了一桶水，两个人各洗了抹布，开始擦。

林素梅擦桌子、柜子、窗台。二弟媳妇擦灶台、碗柜、案板。一开始两个人各擦各的，谁也不说话。屋子里只有抹布擦过木头的声音，和水桶里水晃荡的声音。

林素梅擦完了堂屋，又去擦老爷子住的那间。

二弟媳妇擦了灶台，又开始擦碗柜里的碗。她把碗一个一个拿出来，在清水里洗了，用干布擦干，再摆回去。动作不算麻利，但认真。

林素梅从里屋出来，看见她在摆碗，愣了一下。那些碗以前都是她一个人洗一个人摆的。二弟媳妇嫁过来三十年，从来没碰过这些碗。

“碗柜最上面那层放大碗，下面放小碗。”林素梅说。

“哦，好。”二弟媳妇把碗重新摆了一遍，大的放上面，小的放下面。

林素梅又去打了一桶水，把地拖了一遍。二弟媳妇擦完了碗柜，又去擦窗户。两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，屋子总算像点样子了。灰没了，桌子亮了，灶台能用了，窗户透光了。

林素梅站在堂屋中间，看着干干净净的屋子，呼了一口气。“行了，能住人了。”

二弟媳妇把抹布扔进桶里，甩了甩手上的水。“大嫂，你歇会儿，我去烧壶水。”

她蹲在灶台后面，把柴火塞进去，划了根火柴点着。火苗窜起来，映得她脸通红。她看着火，忽然笑了。

“大嫂，”她说，“你一个人在大理，不怕啊？”

林素梅在凳子上坐下来，看着她烧火。“怕啥？”

“怕坏人啊，怕迷路啊。我一个女人可不敢一个人跑那么远。”

“以前我也怕。后来发现，怕的东西其实都没发生。”林素梅把桌子上的东西归置了一下，“火车上有年轻人帮我，到了客栈老板也好，问路也有人好好告诉我。这世上好人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