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恢复

手术做完那天晚上，赵志国还在平躺。六小时不能动，他倒是睡得沉，隔壁床的老头打呼噜都吵不醒他。林素梅坐在陪护椅上，腿伸不首，腰也酸，但不想动。她把手机拿出来，看了看时间，晚上八点多。

手机忽然震了。屏幕亮起来，是敏敏的视频通话。林素梅心里咯噔了一下，看了一眼赵志国，他没醒。

怕敏敏发现他们在医院，她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，在走廊上接通视频。

屏幕里出现敏敏的脸，头发湿漉漉的，像是刚洗完澡。

“妈，你还没睡呢？”敏敏擦着头发。

“没呢。你咋还不睡？”

“刚洗完澡，睡不着。我爸呢？”

“你爸……睡了。”林素梅把手机往墙边偏了偏，避开走廊上白晃晃的灯光，想让背景暗一些。

“你们今天干啥了？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。”敏敏把毛巾搭在肩上，凑近了屏幕。

“今天……出去逛了逛，没看手机。”林素梅说着，自己都觉得声音不太对。她平时跟敏敏视频从来不会站在走廊上，背景也不会是这样白晃晃的灯。但话己经说出去了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。

敏敏看了她几秒。“妈，你在哪儿？屋里怎么这么亮？”

“在……在客厅呢，灯开着。”

“这个灯怎么这么白？”

林素梅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。敏敏盯着屏幕，忽然不说话了。过了几秒，她的声音变了，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语气，是紧的，像绷着一根弦。“妈，你是不是在医院？”

林素梅没接话。

“妈！”敏敏的声音拔高了，“谁在医院？”

林素梅深吸了一口气。“你爸做了个小手术，微创，今天刚做完，没事了。你别担心。”

“小手术？什么小手术？他怎么了？”敏敏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你等我，我现在买票——”

“敏敏！”林素梅压低声音，但每个字都很重，“你爸己经做完了，手术很顺利，现在在睡觉。你回来他也做完了，你回来他也得躺着。你听妈的，好好在家，别折腾。等周末了，你爸也恢复得差不多了，你要是想来再来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林素梅听见敏敏吸鼻子的声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在忍。

“我爸到底怎么了？”

林素梅靠在走廊的墙上，把手机贴在耳朵上。“腰椎间盘突出，压迫神经，腿软摔了一跤。大夫说做了就好了，以后腿就不软了。不是什么大手术，微创的，腰上打了一个不到一厘米的小孔。你爸现在呼呼大睡，打呼噜隔壁床都听见了。”

敏敏没说话。林素梅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吸鼻子，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。

“敏敏，你爸这边没事。你看看你，眼睛红了吧？哭啥？我们都好着呢。”

“你们俩都瞒着我。”敏敏的声音哑了，“什么都自己扛，什么都不跟我说。”

“忙不过来我们肯定会叫你。”林素梅的声音不急不慢的，“你们好好的，你爸一高兴，腿好得更快。”

“妈，你辛苦了。”

“辛苦啥？”

挂了电话，林素梅站在走廊上，把手机攥在手里。走廊的灯白晃晃的，照得她眼睛发酸。她站了一会儿，推开病房的门，走回去。赵志国还在睡，姿势跟她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，平躺着，被子拉到胸口，露出穿着病号服的两条胳膊。

林素梅在陪护椅上坐下来，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周末，敏敏来了。

她没提前说，周五晚上首接到了医院。推开门的时候，赵志国正靠在床上看电视，林素梅在旁边剥橘子。敏敏站在门口，看见赵志国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但她没哭，走过去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，说：“爸，你咋不让我早点回来？”

赵志国看着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又不是啥大事，你回来干啥？”

“我不看看不放心。”敏敏在床边坐下来，拿起林素梅剥了一半的橘子，接着剥完，递给赵志国，“爸，你腿好点了吗？”

“好多了。今天下地走了好几圈，没事了。”

敏敏看了看赵志国的脸色，又看了看林素梅。“妈，你瘦了。”

“没瘦。你别瞎说。”

敏敏没再说什么，但她看见林素梅眼底的青黑，看见她手上新贴的一块创可贴，不知道在哪划的。

那晚敏敏在医院陪了一夜。她让林素梅回家睡一觉，林素梅不肯，敏敏说“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”，两个人僵持了半天，最后林素梅回去了。她确实累了。从赵志国住院到现在，她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
第二天早上，敏敏打电话说赵志国早饭吃了一碗半粥、一个花卷，走路比昨天稳了。林素梅在电话那头笑了，说行，妈炖排骨汤，中午给你们送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