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根源层·父亲

暗红色的门后面，不是房间，是深渊。

江屿一脚踩空，整个人往下坠。耳边没风，只有一种低沉的、像心跳一样的震动。咚，咚，咚——慢得像是快停了。他伸手去摸腰间的绳子，绳子还在，但另一头很轻。陆沉和宋辞也在往下掉，但没他快。

他下落的速度太快了。

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拽他，像磁铁，像漩涡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。他拼命蹬腿，想减速，没用。暗红色的光在他周围旋转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密，最后织成一张网，把他裹在中间。

然后停了。

不是摔在地上，是悬在半空。暗红色的光网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像琥珀一样的半透明空间。墙壁是半透明的，地面是半透明的，连空气都黏稠稠的，像糖浆。

正前方悬着一个人。

不是实体，是半透明的，像琥珀里封着的人像。他盘腿坐在虚空里，闭着眼，双手搭在膝盖上。白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戴一副细框眼镜。脸很瘦，颧骨突出，眼下青黑，但嘴角微微翘着，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
江屿的喉咙像被掐住了。

“爸。”

那个人像没动。但琥珀色的空间猛地亮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。

“江屿。”声音不是从人像嘴里发出的，是从整个空间里渗出来的，和创造者的声音很像，但更轻、更沙哑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江屿想往前走，但身体被黏稠的空气托住了，每一步都像在胶水里划水。他挪了几步，伸出手去碰那个人像。指尖穿过了人像的胸口，像穿过一团光。没有实体，只有温度——微弱的、像快要灭的火堆一样的温度。

“别费劲了。”江知行的声音带着笑，“我在这儿没有身体。就一团意识。”

江屿收回手，站在人像面前。琥珀色的光照在他脸上，把眼泪照得像碎玻璃。

“你在这儿困了多久？”

“从你十八岁那年到现在。你算算。”

“六年。”

“才六年？”江知行笑了一下，“我怎么觉着像六十年。”

江屿深吸一口气，把眼泪憋回去。他想起自己来干嘛的——不是哭，是救人。

“我见到创造者了。他说你有办法重启根源。”

江知行的意识体闪了一下，像信号不好。

“他说的是‘办法’，不是‘活路’。重启根源，得有人留下来当新规则。我不让你干这个。”

“那你也不能一首困在这儿。”

“我在等一个更好的办法。”

“等到了吗？”

江知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等到了。你来了。”

江屿愣了一下。

江知行的意识体慢慢站了起来。动作很慢，像老人在做晨练。他站在虚空里，和江屿面对面，半透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，但声音很认真。

“你是漏洞。你是这个宇宙里唯一一个能改规则、又不被规则反噬的人。我不是。创造者不是。根源也不是。只有你。”

“所以你要我留下来？”

“不。我要你进来，然后出去。”

江屿皱眉：“啥意思？”

江知行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铜钱。

“那枚铜钱里有根源的核心代码。你把它插进根源的核心，再出。”

“进去再出？那不是白干了？”

“不是。进去的时候，根源会以为你是来重启它的。它会放开所有防御，包括它从我身上吸走的能量——也就是我的意识。出的时候，根源会短暂休克。那几秒钟里，我能从它里头跑出来。”

江屿盯着父亲半透明的脸。

“你确定能行？”

“不确定。但总比坐在这儿等死强。”

江屿把铜钱从脖子上取下来，攥在手心。铜钱在琥珀色的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，普普通通，像一枚老硬币。

“核心在哪儿？”

江知行朝脚下指了指。琥珀色的地面下面，有一个更大的、更暗的光球。和锚点光球一样，但颜色更深，近乎黑色。它慢慢转着，每转一圈，整个琥珀色空间就跟着震一下。

“下面。根源的核心。”

江屿蹲下来，手按在地面上。地面是半透明的，能摸到，但摸起来像果冻，软软的，有弹性。

“怎么下去？”

“跳下去。”

江屿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暗色光球，又抬头看了看父亲。

“跳下去之后，我把铜钱进去，再出。你趁机跑。往哪儿跑？”

“往你来的方向跑。你身上有石头，石头会指路。”

“你呢？你出来了，怎么出去？”

江知行指了指他口袋里的两颗石头。

“那两颗石头，一颗是你妈的，一颗是你自己的。它们本来是一体的。你把它俩拼在一起，就能打开一扇门——通往现实世界。”

江屿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石头，托在掌心。一大一小，一明一暗。他把它们拼在一起，边缘刚好合上，像一块被掰成两半的玉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