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粮仓

第五天，灰色空间又塌了一层。

不是轰然倒塌，是慢慢往下陷，像沙子从漏斗里漏下去。江屿站在边缘往下看，底下不是黑暗，是空的——什么都没有，连灰色都没有。宋辞说那叫“归零”，规则彻底失效的地方，掉进去就永远出不来了。

“还有七个碎片位面没探。”江知行把芯片地图投在墙上，七个光点散落在灰色空间残余的区域里，像暴风雨中还没被淹的礁石，“最快崩塌的那个，大概还有两天。”

“先去这个。”江屿指着最边缘的一个光点，“离归零区最近，最危险。”

沈若点了点头，把匕首从腰后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刀刃，又插回去。陆沉己经在门口等着了，手里拿着那把短刀，身上穿着外婆从邻居家借来的旧冲锋衣，拉链拉到头，领子立起来。

江屿走到林渡面前。林渡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晒太阳，腿上盖着一条毯子。他的脸色比五天前好了不少，能自己走路了，但走不快。
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好多了。”林渡抬头看他，眼睛里的灰色己经散了大半，露出底下原本的深棕色，“你要进去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注意安全。”

江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了。

灰色空间比上次更小了。以前走二十分钟才能到的地方，现在十分钟就到了。不是距离缩短了，是空间在压缩，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
那个碎片位面的入口是一扇圆形的门，和之前的不一样——之前是铁门，这次是木门，很旧，门板上刻着花纹，像小时候外婆家的柜门。江屿把铜钱按上去，门开了。

门里不是暗红色，是白色。刺目的白，像手术室的无影灯。

江屿眯着眼走进去，陆沉跟在后面，沈若最后。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，是光的表面，每走一步都会泛起涟漪。白色深处，有一个人形的轮廓，蹲在地上，抱着头。

“嘿。”江屿走过去。

那人抬起头。

是一个女人，西十多岁，短发，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，胸口绣着几个字，褪色了看不清。她的脸很瘦，颧骨突出，但眼睛很亮，像两颗钉子。

“你是来救我的？”她问。

声音沙哑，但很清楚。不像林渡那样失语，不像赵鸣那样无法说话。她是一个完整的、清醒的、被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。

“是。”江屿伸出手，“走。”

女人没有握他的手，而是盯着他脖子上的铜钱。

“你是江知行的儿子？”

江屿愣了一下。“你认识我爸？”

“他路过这里的时候，跟我说过话。”女人站起来，拍了拍工作服上的灰，“他说他要去根源层，让我等他回来。后来他没回来。”

“他回来了。”江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全家福——外婆家的客厅，折叠桌，一桌饺子，所有人挤在一起。他指着照片里的江知行，“他在这儿。在我家。吃饺子。”

女人盯着那张照片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她笑了，笑得很难看，但很真。

“他还欠我一句对不起。”

“你自己跟他说。”

女人深吸一口气，握住了江屿的手。

“走。”

她叫方蕾。西十五岁，程序员，被困了十九年。她是灰色空间最早的探索者之一，比沈若晚几年，比特早很多。她知道很多江知行都不知道的事。

出去的路上，她走得很快，像一个赶着下班的人。

“最后一个碎片位面，”她说，“不要去。”

江屿皱眉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那不是碎片位面。那是根源的胃。”

所有人都停了。

方蕾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“根源知道自己快不行了。它把最后一点能量集中在最深的那个位面里，不散开，不维持其他位面的稳定，只用来养自己。谁进去了，就会变成它的最后一口饭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就是从那个位面逃出来的。”方蕾把工作服的袖子卷上去，露出小臂。小臂上全是烙印，和宋辞手臂上的一模一样。“根源咬过我。它咬了一半，没咽下去，因为我跑得快。”

江屿盯着那些烙印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那个胃里还有人吗？”

“有。很多。被咬了一半的，还没被咬的，被关在那里等着被咬的。”

“多少个？”

方蕾想了想。“我逃出来的时候，至少三十个。”

江屿转头看向江知行。江知行脸色发白。“她说的是真的。我进根源层之前，检测到过那个位面的信号，但以为是普通碎片。我不知道那是根源的胃。”
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江屿把铜钱攥在手心，“怎么进去？”

方蕾看着他。“你疯了？”

“可能。”

“进去就出不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