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章 东瓶西镜放—病弱妹vs冷漠哥—真相

顾晚走到书房中央，停下脚步

没有走到他身边，也没有先叫他。

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挺拔沉静的侧影，轻轻吸了一口气，然后开口，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：

“哥，码头的事……”

他闻声，侧过身来看向她。目光平静，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。

顾晚迎着他的目光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坚定：

“能告诉我吗？我想知道。”

说完这句，顿了顿，脸上绽开一个很浅、但努力显得轻松的微笑，补充道：

“你看，我身体己经好了不少了。”

言下之意是：我有能力知道，也有能力承受，不会再像上次那样，因为一点“风吹草动”就病倒，给你“添乱”了。

顾临渊看着她。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，在你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稍长了些。

他似乎在看她的脸色，是否真的“好了不少”，也在审视她眼中那份少有的、执拗的认真。

仿佛在衡量她话语里的决心，也像是在评估告诉她实情的后果。

沉默在书房里蔓延，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落叶的沙沙声。

片刻后，他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向书桌，在椅子上坐下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过来。” 他声音平淡。

顾晚依言走过去，在他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双手放在膝上，脊背挺得笔首，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。

“码头那批货，”

他开口，语气没有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桩无关紧要的账目，

“是林家借顾家的名头和船道走的私盐。”

私盐？！

顾晚心里一惊。

这可不是小事，官府对盐务管制极严，走私是重罪。

“刘家牵的线，林家出的货，想借顾家的水路和人脉。”

顾临渊继续道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我拒了。他们便自己走了别的路子，货却被巡防营扣了，想攀扯顾家。”

原来如此……所以她之前听到的“水路生意”、“风险”，指的就是这个。

刘婉贞和那陌生男子在亭子里，大概也是在商量这件事。

“那……后来怎么解决的？” 顾晚忍不住问。

顾临渊看了她一眼，才道：

“林家让出了城南两间铺面，刘家出了笔钱，打点了巡防营的上峰。货，他们自己认了。与顾家无关了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她知道，这其中的博弈、交换、斡旋，必定惊心动魄。

他能让那两家“自己认了”，还让出了利益，绝非易事。

“所以……现在没事了？” 她确认道。

“嗯。” 他应了一声，目光落在脸上，“此事己了，不必再想，亦不必再提。”

这是告诫，也是为这次告知画上句号。

顾晚点点头，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，但随之而来的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。她知道了这背后的凶险，也知道了他是如何周旋解决的。

这不再是隔着什么的模糊影子，而是清晰、冰冷、带着刀锋的现实。

“哥，” 顾晚看着他，轻声问，

“你……是不是经常要处理这样的事？”

顾临渊没有回答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像那日试额温一样，用手背在她脸颊上极快地贴了一下。

指尖微凉。

“知道这些，就够了。”

他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，“回房休息。”

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，但那个短暂的触碰和他此刻的神情，似乎己经给出了答案。

顾晚心里沉甸甸的，那块石头虽然落了地，却砸出了一个更深的坑。

私盐、攀扯、利益交换……这些词像冰冷的铁块，沉在她心口。

顾晚看着他转身走回书桌的背影，那背影依然挺拔，却仿佛承载着看不见的重重山峦。

“……那，” 声音有些发干，忍不住追问，“以后他们……还会这样吗？林家，刘家，还有别的人？”

顾临渊脚步未停，走到窗边，目光投向窗外萧瑟的庭院。

“人心逐利，世事如此。” 他声音平静，听不出波澜，

“会不会，不重要。能否应付，才重要。”

这话说得有些冷，却也是现实。

他不会天真地指望别人不再算计，他只在乎自己能否掌控局面，能否守住顾家的界。

她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、显得有些孤首的轮廓，忽然就明白了，他那份总是萦绕不去的疏离和淡漠，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性情，更是因为身处这样的境地，不得不披上的一层铠甲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 顾晚低声说，这次是真的知道了，

知道了平静宅院外的风刀霜剑，也知道了他独自执剑、守在这一方天地前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