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1章 东瓶西镜放—病弱妹vs冷漠哥—养下去

顾晚靠着床沿，在心力交瘁和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中，迷迷糊糊睡去。

但睡得很不踏实，梦里依旧是刀光、鲜血、顾临渊倒下的一幕，反复闪现。

她惊叫着，挣扎着，又一次从噩魇中挣脱，冷汗涔涔。

睁开眼，天己大亮。

自己还保持着蜷缩在脚踏上的姿势，浑身酸痛。

一抬头，就对上顾临渊平静的目光。他不知道己经醒了多久，正静静地看着自己。

“哥……”

刚想说话，却觉得喉咙发干发痒，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
这一咳，就有些止不住，咳得脸颊泛红，胸口发闷。

顾临渊眉头微蹙，伸手探向她额头。

掌心温度比她滚烫的额头要凉。

“发烧了。”

他陈述道，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收回手，对门外候着的丫鬟吩咐，

“去请大夫，再煎一副驱寒安神的药来。”

顾晚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上一阵冷一阵热，头也昏沉沉的。

昨夜惊吓过度，又吹了风，加上之前病体未完全康复，果然又发起热来。

她心里又急又愧，想说自己没事，不用请大夫，可一张嘴又是剧烈的咳嗽，眼前阵阵发黑，连坐稳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顾临渊看着她咳得蜷缩起来、小脸通红的样子，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，他用未受伤的右手，撑着床沿，竟是要坐起身。

“你……你别动！” 顾晚吓得咳嗽都止住了，慌忙想按住他，又怕碰到他伤口，手僵在半空。

他己经坐了起来，动作比平时迟缓许多，额上又渗出细汗，但神色不变。

他伸出右手，抓住她的手臂，稍一用力，将你从脚踏上拉了起来，扶到床边坐下。

“躺下。” 他言简意赅，带着不容置疑。

“可是你的伤……” 顾晚看着他肩头雪白的绷带，急得又要哭。

“无妨。” 他打断，用眼神示意她躺到床内侧。

顾晚拗不过他，又确实浑身无力，只得顺着他微弱的力道，脱了鞋，小心翼翼地挪到床内侧，挨着墙边躺下，尽量不占地方，也离他的伤口远远的。

他随后也重新靠坐在床头，与她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，闭上了眼睛，似乎在忍耐伤口的不适，也似乎在休息。

顾晚侧躺着，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平静的侧脸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
愧疚、担忧、害怕、依赖…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、酸涩的暖意。

他伤得这么重，却还在操心她又病了。

大夫很快来了，先为顾临渊换了药，检查伤口，确认没有感染恶化，叮嘱务必静养。

然后又为顾晚诊脉，开了方子，说她是“惊悸伤神，外邪乘虚而入”，需安心静养，切忌再受刺激。

两碗苦涩的药汁先后送来。

顾临渊面不改色地喝下他那碗，然后看着她。

在他平静的注视下，也捏着鼻子，一口气灌完了自己那碗，苦得小脸皱成一团。

丫鬟收拾了药碗，悄声退下。

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，一躺一坐，中间隔着无形的屏障，却又被同样的病痛和药味奇异地连接在一起。

顾晚烧得有些迷糊，但眼睛却固执地睁着，望着床顶的承尘，不敢再睡，怕又做噩梦。

可身体的疲惫和药力还是渐渐占了上风，意识开始飘忽。

朦胧中，你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脸上，沉沉的，带着一种无法解读的复杂。

顾晚费力地掀开一点眼皮，看见顾临渊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，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
那目光不像平时那般疏淡平静，里面似乎翻涌着许多你看不懂的东西，深沉，幽暗，还带着一丝……极淡的，近乎疲惫的审视。

他看着她，这个名义上的妹妹，实际由他一手带大、体弱多病、总在不经意间惹出麻烦、却又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惊人依赖和恐惧的……小累赘。

昨夜挡刀是本能，是不假思索的选择。此刻看着她因为惊吓和风寒再次病倒，烧得脸颊通红，蜷缩在床内侧小小一团，连睡梦中都眉头紧蹙，不安地颤动着眼睫……
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那样看着。

良久，才几不可闻地，几不可闻地，叹息了一声。

那叹息轻得仿佛不存在，却像是承载了千钧的重量。

然后，他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
而顾晚，也在药力和高热的双重作用下，沉沉睡去，这一次，没有再做噩梦。

接下来的几日，便在汤药、昏睡和寂静中度过。

顾晚的烧时退时起，人总是昏昏沉沉的，没什么力气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。

顾临渊的伤势恢复得比顾晚快些，但大夫严禁他下床活动，以免崩裂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