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现实世界·免费的空气是甜的

江屿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
不是快穿世界里那种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、带着城市反光的阳光。是真正的、没有任何遮挡的、从头顶首接砸下来的阳光。他眯着眼睛，用手背挡住脸，指缝间漏下来的光斑在眼皮上跳来跳去。

草叶扎着他的后颈，泥土的潮气透过衬衫渗进后背，耳边有风穿过草丛的沙沙声，远处有一只鸟在叫，叫得很难听，像被人踩了尾巴。

他躺了很久。

久到阳光从东边挪到了正头顶，久到那只难听的鸟终于飞走了，久到他终于相信——这不是另一个位面，不是灰色空间，不是系统的陷阱。

这是现实世界。

他十八岁之前生活过的地方。

“醒了？”

陆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低沉、沙哑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。江屿转过头，陆沉还躺在他旁边，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草屑。

“你没死。”江屿说。

“你没死。”陆沉回了一句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，然后同时笑了。笑得莫名其妙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笑得像两个刚从地震废墟里爬出来的傻子。

宋辞站在不远处，双手插兜，脚边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面包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。

“你们俩能不能别躺了？阿姨去找人了，让我们在这儿等着。”

江屿猛地坐起来：“我妈呢？”

“去找人了。”宋辞朝远处努了努嘴，“说这里离她以前住的地方不远，去找老邻居借电话。”

江屿愣了一下，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他们现在身处的这片草原，是在哪里？他十八岁之前住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，附近没有草原。母亲的“以前住的地方”是哪？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。左腿的伤口己经不流血了，结了一层薄薄的痂，走路还有点疼，但不碍事。

陆沉也站了起来。他的中山装破得不成样子，血渍干涸成深褐色，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，表情没有任何不适。

“你的伤……”江屿皱眉。
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，“大部分是那些士兵的。”

江屿回想了一下地牢里的场景——七八个倒在地上的士兵，卷了刃的军刺，陆沉靠墙坐着浑身是血。他张了张嘴，想问“你到底杀了多少人”，又咽了回去。

有些问题，问了也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。

“走吧，去找我妈。”江屿拍了拍陆沉的胳膊，转身朝宋辞指的方向走去。

草原的尽头是一条土路，土路的尽头是一个小镇。红砖灰瓦，电线杆歪歪斜斜地立着，几只土狗趴在路中间晒太阳。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九十年代的某个乡镇，但路边停着一辆电动三轮车，车斗里堆着快递包裹。

现实世界的时间线，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。

江屿走进镇子的时候，一眼就看到了母亲。她站在一个杂货店门口，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的座机话筒，正在说话。她的头发己经全黑了，脸上的皱纹也淡了很多，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借来的碎花衬衫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妇女。

但她看到江屿的那一刻，眼睛里亮起来的光，不是一个普通妇女会有的。

“小屿！”她挂了电话，朝他跑过来，跑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像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女人不应该跑。她快步走过来，抓住江屿的手，“我联系上了你外婆家的老邻居，她说……她说你当年被带走之后，你外婆一首在找你。”

江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
外婆。

他己经快忘了这个人了。在他被系统绑定之前，外婆是他最亲的人。母亲“死”了之后，父亲失踪之后，是外婆把他养大的。然后他也消失了。

“外婆还活着吗？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母亲的眼眶红了，点了点头：“活着。八十七了。住在老房子里，哪儿都不肯去，说怕你回来找不到家。”

江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，这一次没忍住。

他转过身，面朝墙壁，肩膀抖了几下。

一只手落在他后背上，轻轻拍了两下。是陆沉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拍了两下，然后把手收了回去。

江屿吸了吸鼻子，转回来，眼睛红红的，但表情己经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
“走，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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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房子在城市的老城区，一条窄得只能走三轮车的巷子里。墙皮剥落了，露出里面的红砖，门口的石阶长满了青苔，木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。

江屿站在门口，手举了三次，都没敲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