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敲门声

那颗白色石头开始发热，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。

没有雷声，没有闪电，没有系统面板弹出来刷存在感。外婆在屋里看电视剧，母亲在旁边剥毛豆，宋辞在院子里教陆沉打太极拳——教的人动作歪歪扭扭，学的人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军事任务。

江屿躺在客厅的旧沙发上，把那颗石头举到灯下看。灯光穿过石头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影子。影子的形状不是圆形的，是一棵树的形状——银白色的树，和他在根源层见到的那棵一模一样。

“又开始了。”他嘀咕了一句。

石头烫了一下他的掌心，像在催他。

江屿坐起来，把石头握紧。最近几天它一首在发热，温度不高，像有人用手心捂着。但今天不一样——今天它热得发烫，而且烫得有节奏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
他还没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，门响了。

不是敲门声，是门铃。外婆家的门铃坏了好几年了，按下去只会发出一种有气无力的嗡嗡声，像一只快没电的蚊子。但今天门铃响得格外精神，三声，短促有力。

外婆从屋里探出头：“谁啊？这大晚上的。”

“我去开。”江屿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
二十出头，穿着快递公司的工装，手里抱着一个纸箱。纸箱不大，和鞋盒差不多，用黄色胶带缠了好几圈。快递员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，只露出一个下巴——线条很干净，皮肤很白，不像整天在外面跑的人。

“江屿？”快递员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你的快递。麻烦签收一下。”

江屿接过快递员递来的签字笔，在单子上写了名字。他写的是“江屿”，但笔尖碰到纸面的瞬间，名字变成了另外两个字——他低头看，单子上赫然写着：“江知行。”

他的手指顿住了。

抬头的时候，快递员己经走了。巷子里空空荡荡，路灯的光昏黄地照着水泥路面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他低头看手里的纸箱，收件人那一栏，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：江知行。

父亲的名字。

“谁啊？”外婆从屋里走出来。

“送快递的。”

“这么晚了还送快递？”

江屿没回答，把纸箱拿进屋，放在茶几上。陆沉从院子里进来，手上还保持着太极拳的起手式，看到纸箱的瞬间，表情变了。宋辞跟在后面，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。

“拆开看看。”陆沉说。

江屿撕开胶带，掀开纸箱盖子。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，摞得整整齐齐，最上面一张写着日期：2003年9月16日。父亲视频的前一天。

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字。江屿翻开第一页，第一行写着：“今天是我在青石巷的最后一天。明天，我会把所有的资料存进电脑，然后离开。如果一切顺利，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被打开。如果不顺利——江屿，你会找到它们的。”

江屿的呼吸停了一拍。他往后翻。这些纸记录的东西，比电脑里的更原始、更零碎，像是一个人独自摸索时的草稿。有坐标，有代码，有手绘的地图，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，像是父亲自己发明的某种速记。

翻到一半的时候，一张照片从纸页间滑了出来。

照片上是一棵银杏树，树干很粗，树冠很大，满树金黄的叶子。树下站着两个人——一个是父亲，年轻，瘦，戴眼镜，笑得有点拘谨。另一个人是个女人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长发披在肩上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
母亲。

江屿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2001年秋，青石巷口，银杏树下。她第一次来我的出租屋。”
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父亲的字迹很工整，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，像是在记录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“你爸的字比你好。”宋辞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
江屿没理他，把照片小心地放回纸箱。纸箱最底下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一把钥匙，铜的，很小，像是开什么箱子的。钥匙上贴着一小块胶布，胶布上写着三个字：“银行柜。”

“他在银行租了保险柜。”陆沉说。

江屿把钥匙握在手心，和那颗白色石头放在一起。石头更烫了，像在回应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们去了银行。

银行在老城区的主街上，一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房，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。江屿把钥匙给柜员看，柜员查了系统，带他们进了地下室的保险柜区域。

柜子在最里面，编号0731——父亲的生日。

江屿把钥匙插进锁孔，拧开。柜子里只有一样东西：一个信封。信封里是一张折叠的纸，纸上只有一段话，手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