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赶海

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光，细细的，金黄色的。林素梅翻身坐起来，看了一眼手机。六点十分。院子里己经有人在说话了，是敏敏的声音：“小宝，穿上外套。”

林素梅披了件外套推开门。晨风凉丝丝的，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，但不算冷。石头地上还挂着露水，青苔在石缝里绿得发亮。墙角那棵石榴树开了几朵花，红艳艳的，沾着露珠，像点了胭脂。

敏敏蹲在门口，正给小宝藏穿一件薄外套。小宝扭来扭去，不配合：“我不冷！”

“穿上。姥姥说的，海边风大。”

敏敏把拉链拉上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，“好了，帅了。”

赵志国己经起来了，正坐在门口的石头台阶上系鞋带。他穿了一双旧运动鞋，鞋底的花纹都快磨平了。林素梅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穿这双？地滑。”

“没事，又不爬山。”

“海边石头滑，你腿不好，摔了怎么办？”林素梅转身回屋，从箱子里翻出那双新买的防滑鞋，扔给他，“穿这个。”

赵志国接过去，看了看鞋底的纹路，没说话，低头换上了。换好站起来，踩了两下，点了点头。“行了。”

一家人出了门。村子不大，从海草房走到海边，也就五六分钟。路上碰见几个本地人，都是上了年纪的，挎着篮子，里面装着刚挖的蛤蜊。一个老太太看见他们，笑着用胶东话说了句什么，林素梅没太听懂，但猜出来是“赶海啊”，点了点头。

小路尽头，海一下子铺开了。

五月中旬的威海，天己经蓝透了，海比天还蓝，蓝得发亮。海面上有白色的浪花，一道一道的，像有人用笔在海面上画了线。远处有渔船，慢悠悠地漂着，船尾拖着一道白线。

沙滩不是那种白白的细沙，是浅浅的金色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但不陷脚。潮水己经退了，露出大片大片的滩涂，湿漉漉的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
小宝第一个冲上去，跑了两步，忽然停下来，低头看着脚下。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脚，鞋底粘了一层湿沙。“姥姥，沙子粘脚！”

“脱了鞋，光脚踩。”林素梅自己先脱了鞋，把鞋子放在沙滩边的石头上，光脚踩下去。沙子凉丝丝的，但不冰，软软的，扎得脚心痒痒的。

敏敏也脱了鞋，把裤腿卷到小腿。赵志国站在旁边，犹豫了一下，也脱了鞋。他把鞋并排放好，试了试脚下，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放松。

“不凉。”他说。

“我说不凉吧。”林素梅己经走远了，弯着腰在滩涂上找东西。

小宝早就光脚跑了出去，小桶和小铲子在他手里叮叮当当地响。他在沙滩上挖了一个坑，又填上，又挖，乐此不疲。敏敏跟在他后面，拿着手机拍了几段。镜头里，小宝蹲在沙滩上，屁股撅得老高，小铲子铲起一铲沙，扬了自己一身。敏敏笑了，没出声，把这一刻收进了镜头。

“敏敏！这边！”林素梅在不远处喊，声音里带着兴奋，“有小螃蟹！”

敏敏走过去，看见林素梅蹲在一块石头旁边，手伸在水洼里，小心翼翼地摸着什么。水洼不大，是退潮后留下的，水很清，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和石头。

“在石头缝里，我刚才看见了，这么小。”林素梅用手指比了一个指甲盖的大小。

敏敏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水里，凉丝丝的。她在石头缝里摸了摸，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，在动。她轻轻捏住，拿出来——一只小螃蟹，指甲盖大小，红色的壳，两只小钳子在空气中挥舞。

“妈！抓到了！”

小宝听见喊声，扔了铲子跑过来。“螃蟹！给我看看！”

敏敏蹲下来，把手摊开。小宝凑过去，小螃蟹在他眼前挥舞钳子，他吓得往后缩了一下，又凑上去。“它夹人不？”

“这么小，夹了也不疼。”敏敏把小螃蟹放在小宝手心里。小宝的手小，螃蟹在他掌心里爬了两步，掉在沙滩上，飞快地钻进沙子里不见了。

“跑了！”小宝急了，趴下去挖。

“别挖了，那边还有。”赵志国站在不远处，指着一块大石头，“我刚才看见那底下有好几个。”

一家人转移阵地。赵志国蹲下来，把石头搬开，底下果然藏着好几只小螃蟹，还有几只小虾，透明的，几乎看不见，在水里一跳一跳的。

“姥爷好厉害！”小宝崇拜地看着赵志国。

赵志国脸上闪过一丝得意，嘴上却说：“这有啥，我小时候在河边抓的比这大多了。”

林素梅在旁边笑了。她想起赵志国年轻的时候，也是这个样子。不爱说话，但干起活来不吭不哈的，什么都会。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应该的，男人嘛。现在她看着他在滩涂上笨拙地搬石头、小心翼翼地捉螃蟹，忽然觉得，这个男人其实挺可爱的。只是她以前没心思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