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信号

蓝色的光在铜钱表面跳了一整夜。

江屿把铜钱放在枕头底下，光还是透了出来，把天花板映成浅蓝色，像深海。他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最后干脆坐起来，把铜钱从枕头底下掏出来，托在掌心里看。

光很弱，但很稳。一下一下地闪，像呼吸。

“你能不能消停会儿？”江屿对着铜钱说。

铜钱闪了一下，像是在回答“不能”。

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。然后是脚步声，很轻，在走廊里停下来，就在他门口。

“醒了？”陆沉的声音。

“没睡。”

门开了一条缝，陆沉侧身进来。他没穿外套，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，袖口起了毛球。他在床边坐下，看了一眼江屿手里的铜钱。

“还在闪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
“吃完饺子就开始了。可能更早，没注意。”

陆沉伸出手，从江屿手里拿过铜钱。铜钱在他掌心里闪了几下，频率变了，变慢了，像是在观察他。

“它认识你。”江屿说。

“不认识。”陆沉把铜钱翻过来，看背面，“它只是在扫描。所有接近的人都会被扫描。”

“扫描什么？”

“漏洞的可能性。”

江屿靠在床头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蓝色光斑。

“我爸说，新系统是用来收集漏洞的。他猜的。但他猜的时候没告诉我。你觉得他是故意的吗？”

陆沉把铜钱还给他。

“你觉得呢？”

“我觉得他是故意的。”江屿把铜钱塞回枕头底下，“他怕我知道了就不种了。”

“你会吗？”

“不会。但我会骂他。”

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，那是他要笑不笑的表情。

“你爸不是怕你骂他。他是怕你犹豫。犹豫会错过时机。在灰色空间里，时机就是命。”

江屿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爸了？”

“在灰色空间里，你去找他的时候，我和宋辞在外面等。你奶奶跟我说了很多他的事。”

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他第一次进入灰色空间的时候，吓得腿软。比如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敢走到根源层外围。比如他每次想放弃的时候，就拿出你妈的照片看一眼。”

陆沉顿了顿。

“比如他跟我说了一句话。在你进去之后，他通过意识传递给我的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他说，‘如果我出不来，让我儿子别进来。但我知道他一定会进来。所以替我看着他。’”

江屿的鼻子酸了一下，但没哭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枕头底下的铜钱又掏出来，握在手心。

“他出来了。不用你看着了。”

“他说的是‘如果’。”

“现在没有如果了。”

陆沉没接话。他坐在床边，看着江屿手里的铜钱一下一下地闪。蓝色的光落在他脸上，把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映得像两潭深水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陆沉问。

“什么怎么办？”

“新系统在找漏洞。找到了，然后呢？”

江屿想了想。

“然后看情况。如果那些漏洞愿意来，就来。如果不愿意，不强求。”

“根源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
“根源快死了。它管不动了。”

“快死不等于死。临死前的挣扎最要命。”

江屿看着陆沉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睛里有一种江屿很少见到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，是警觉。像一个在野外生活了太久的动物，能嗅到远处还没刮过来的风暴。

“你觉得根源会做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它不会等死。它会找替身。”

“替身？”

“你爸差点成了它的替身。你奶奶也是。每一个进入根源层的人，都是它的候选替身。它需要活着的意识来维持自己。你建了新系统，切断了它的能量来源，但它还有库存。库存耗尽之前，它会疯狂地抓人。”

江屿攥紧了铜钱。

“它会抓到现实世界来吗？”

“不会。现实世界不在它的管辖范围内。但它可以影响灰色空间边缘的碎片位面。那些位面里还有人——被困的宿主、迷失的NPC、你奶奶说的那些‘被抽干了’的空壳。根源会先抓他们。”

江屿掀开被子，下了床。

“你去哪？”陆沉问。

“找我爸。”

江知行不在房间里。他在院子里，坐在银杏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根烟，没点。看到江屿出来，他把烟别到耳朵上。

“你也睡不着？”

“铜钱在闪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江屿蹲下来，和父亲平视。

“新系统在找漏洞。根源会抢在它前面抓人。你早知道会这样。”

江知行沉默了片刻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没告诉我。”

“告诉你，你就不种新系统了？”

“我会种。但我会准备得更充分。”

江知行看着儿子的脸。月光很淡，把江屿的轮廓映得有点模糊，但那双眼睛很亮。

“你现在也来得及准备。”

“怎么准备？”

江知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芯片。不是之前那三块，是新的，更小，更薄，像一片指甲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