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旧货市场

宋辞说两天，实际花了一天半。他把干扰器拆了又装，装了又拆，最后弄出来的东西不像干扰器了——外壳没了，电路板着，用橡皮筋捆着，像一颗随时会炸的手雷。他把它放在桌上，所有人围过来看。

“这还能用？”江屿问。

“能。”宋辞按下开关，蓝色的光波从的电路板上扩散开来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，“现在它不仅能干扰根源的信号，还能定位碎片位面里规则碎片的聚集点。简单说，哪儿的碎片多，它就往哪儿指。”

他把干扰器举起来，蓝色光波像指南针一样偏向了东南方。

“东南方向有什么？”江屿看向窗外。

外婆从厨房探出头：“东南方向是老城区旧货市场。”

旧货市场在城东，从外婆家走过去二十分钟。江屿发动他那辆好久没开的旧车，载着陆沉、宋辞和沈若。江知行本来要跟着，被母亲拉住了——“你去了能干什么？打架不会打架，修东西不会修东西。”江知行张了张嘴，没反驳。

旧货市场很大，占了一条街两边的铺面和后面的仓库。卖家具的、卖电器的、卖旧书的、卖杂货的，什么都有。干扰器的蓝色光波越来越强，把宋辞的脸映成了阿凡达。

“在那边。”宋辞走在前面，穿过卖旧电视的摊子，拐进一条窄巷子。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品收购站，铁皮棚子，门口堆着纸壳和塑料瓶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。

收购站里坐着一个老头，六十多岁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，脚上一双解放鞋，正坐在马扎上拆一个破收音机。他看到一群人进来，头都没抬。

“卖什么？”

“不卖。找人。”江屿蹲下来，和老头平视。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，又低头拆收音机。

“找谁？”

“找一个东西。一个白色的、像石头一样的东西。”

老头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把收音机放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红塔山，抽出一根，点上。

“你们是哪儿来的？”

“就这儿的。本地人。”

老头吸了一口烟，慢慢吐出来。“那个石头，是我从河滩上捡的。去年发大水，冲上来的。我以为是什么玉石，拿到珠宝店去问，人家说不是，就是个普通石子。我就扔在这儿了。”他朝身后努了努嘴。

江屿走过去，在杂物堆里翻。纸壳下面压着一个铁盒子，铁盒子里装着半盒螺丝钉和一截锈铁丝。铁丝下面，躺着三颗白色石头。和他在灰色空间里捡到的一模一样。

他把三颗石头捡起来，托在手心。石头发出了很轻的光，不是蓝色，是金色。和在根源层时见到的那种金色一样。

“多少钱？”江屿问。

老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不值钱的东西，拿去。”

“谢了。”

江屿转身要走。老头叫住了他。

“小伙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个石头，不是河滩上冲上来的。是有个人给我的。”

江屿停住脚步。

“什么人？”

“不知道。那天晚上下雨，我在棚子里睡觉，听到有人敲门。开门，没人，地上就放着这三颗石头。”老头把烟掐灭在鞋底上，“连着三天，每天三颗。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。”

“第几天开始下雨的？”

老头想了想。“三月十七。”

江屿看了一眼手机，三月十七，是他从灰色空间里救出第一批人的那天。

有人在灰色空间里，把这些石头一颗一颗地送到了现实世界。

不是根源送的，根源没这个能力。不是新系统送的，新系统还太小。是另一个人。一个比江屿更早、陷得更深、但还没死的人。

江屿攥紧三颗石头，走出废品站。

巷子里，阳光很好。宋辞把干扰器举起来，蓝色光波不再偏向任何方向，而是首首地向上，指向天空。

“上面还有什么？”沈若抬头看天，只有云。

“灰色空间的残余。”陆沉的声音很沉，“它不在下面了。它在上面。灰色空间崩塌的时候，最轻的碎片会往上飘。”

“飘去哪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它不会飘出这个世界。它被现实世界的规则困住了，像鱼进了网。”

江屿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捡的所有石头，加上这三颗，一共十二颗。他把它们拼在一起，有的能拼上，有的拼不上，形状不规则，像一副打散的拼图。

“这些石头，如果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形状，就是那个人要告诉我们的事。”

宋辞凑过来看，皱眉。“这拼不出一个完整形状。还缺。”

“缺多少？”

“至少一半。”

江屿把石头装回口袋，拍了拍。

“那就继续找。”

他们往回走。经过旧货市场大门的时候，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坐着一个人，低着头，正在翻一本泛黄的连环画。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，胸口绣着几个字，褪色了看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