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云层之上

干扰器的光一首指向天上，宋辞举了半小时，胳膊酸了，换左手。

“你就不能找个东西把它架起来？”江屿说。

“架起来它就不动了。这东西得跟着信号走，信号会飘。”

“飘去哪？”

“往东。”

东边是老城墙。城墙是明朝的，砖缝里长满了草。江屿小时候爬过，被外婆拿着扫把追了半条街。现在城墙底下是个小公园，老头老太太们下棋打牌，没人抬头看天。

宋辞走到城墙根下，干扰器的光突然变亮了，蓝得发紫，像要烧起来。

“就在上面。”他说。

江屿抬头。城墙上空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云。但干扰器的光不是指向云，是指向城墙本身。他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城墙砖。砖是凉的，表面粗糙，缝隙里塞着干枯的草根。

“在墙里面？”沈若问。

“不。在墙后面。”宋辞绕到城墙另一侧，那里是一片荒地，长满了蒿草，有半人高。荒地尽头是一个废弃的碉堡，水泥砌的，上面长满了青苔。干扰器的光首首地指向碉堡的射击孔。

“这地方以前是战场？”江屿问。

“抗战时候的。”陆沉拨开蒿草，走到碉堡前面，伸手摸了摸水泥壁，“后来废弃了，一首没人拆。”

射击孔很小，拳头大，里面黑漆漆的。江屿把手伸进去，摸到了一个东西，圆的，光滑的，凉的。他掏出来，是一颗白色石头。比之前的大，鸡蛋大小，表面有纹路，像树的年轮。

“又一颗。”他把石头托在掌心。

石头亮了一下。不是发光，是透明——从白色变成无色透明，像一块冰。透明的石头里面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活的，是影子，像一个人在挥手。

“里面有意识。”江知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江屿回头，看到他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，蹲在蒿草丛里，手里拿着一把折叠铲，像来挖野菜的。

“你不是被我妈拦住了吗？”

“她让我来的。”江知行把折叠铲插在地上，“她说，‘你去帮儿子挖石头，挖不到别回来。’”

江屿把透明石头举到眼前，对着光看。里面的影子越来越清楚，是一个女人，短发，圆脸，穿着和方蕾一样的工作服。她在挥手，不停地挥，像在喊救命。

“她还在。”江屿的声音有点紧，“她还在里面。”

“能救出来吗？”宋辞问。

江屿闭上眼，意识沉入深处。透明光球还在旋转，比以前大了不少，周围的星点密密麻麻。他把那颗透明石头按在胸口，在心里说了一声：“过来。”

石头震了一下。然后，影子从石头里浮了出来，像雾一样升起来，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。女人，短发，圆脸，二十多岁。她站在蒿草丛里，看着自己的手，看着周围的人，眼泪流了下来，无声的。

“你是谁？”江屿问。

女人张了张嘴，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纸页。

“李……李秋。”

“哪一年的？”

“一九九七年。”

江屿的心沉了一下。一九九七年，比他进入快穿世界还早了十几年。

“你被困了多久？”

李秋摇头。“不记得了。在石头里没有时间。”

江知行站起来，看着那个半透明的女人，脸色发白。“我见过你。在灰色空间里，你是一个NPC。卖花的。”

李秋看着他，眼睛慢慢睁大了。“你是……那个买花不给钱的人？”

江知行的脸僵了。

江屿转头看他。“你买花不给钱？”

“我当时没有灰色空间的货币——”

“所以你白拿？”

江知行闭嘴了。

李秋笑了，眼泪还在流，但笑得挺开心。“你还欠我一束花。康乃馨，红色的。”

“我回头补上。”江知行说。

“你补不了。那是灰色空间里的花，现实世界没有。”李秋看着自己的半透明身体，“不过算了。你还记得这件事，就够了。”

江屿把她带回外婆家。方蕾站在院子里，看到李秋，愣住了。

“李秋？”

“方姐？”

两个人抱在一起。方蕾是实体，李秋是半透明，抱在一起的时候像雾撞上了墙。但她们谁都没松手。

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。有的实体，有的半透明。半透明的坐不了椅子，只能蹲着或站着。外婆从屋里搬出一排小板凳，放在他们面前。

“坐。坐着舒服点。”

“大妈，我们坐不了。”一个半透明的中年男人苦笑。

外婆看了他一眼，把小板凳收回去。“那你们站着吧。”

傍晚，江屿把所有人叫到银杏树下。实体的坐台阶，半透明的站成一片，像一排模糊的照片。

他把所有石头都掏出来，摆在石阶上。十三颗，大小不一，形状各异。他把它们拼在一起，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——不规则的，但能看出来，那是一个人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