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5章 东瓶西镜放—病弱妹vs冷漠哥—冷待

那场大病和随之而来的严厉训斥、哭泣道歉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，将顾晚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、想要“靠近”和“帮忙”的嫩芽，彻底冻僵了。

顾晚变得安静了许多，甚至有些畏缩。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里，看看书，临临帖，做点极其简单的针线（再不敢挑战复杂的），或者就只是对着窗外发呆。

她不再主动去找顾临渊。

一方面是因为病后体虚，精神不济，另一方面，也是心里存了怯。

怕看到他冷淡的眼神，怕自己又做错什么、说错什么，惹他不快。

而顾临渊，似乎也真的更忙了。

来看她的次数明显少了，停留的时间也更短。

有时只是站在门口问一句“今日可好”，得到她低声的“嗯”之后，便转身离开。

有时甚至几日不见人影，只听丫鬟说他去了外地查看铺子。

她心里那点因为道歉后他态度稍缓而升起的微弱希冀，也在这日渐疏离的日常中，慢慢冷却下去。

这样也好。

有时会想。

不去烦他，不给他添乱，他大概也能省心些。

可夜深人静，或者独自对着窗外一坐就是半天时，一种空落落的茫然，又会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。

看着镜中自己依旧苍白瘦削的脸，摸着冰凉的银质长命锁，会不自觉地出神。

我到底能做什么呢？

就这样，一首被养在这宅子里，像个易碎的瓷器，等着被照顾，也等着被厌弃吗？

腊梅树后听到的话……苏小姐……他们到底想对顾家做什么？哥哥他……真的能应付吗？

这些问题没有答案，只在心里反复盘旋，让她本就缓慢的恢复，更添了几分沉郁。

“小姐？小姐！” 丫鬟的声音将顾晚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惊醒。

顾晚转过头，眼神还有些涣散：“……嗯？”

“该喝药了，小姐。”

丫鬟端着药碗，担忧地看着她，“您又发呆了，叫了您好几声呢。”

“哦。” 她接过药碗，那熟悉的苦涩气味扑鼻而来。

没有犹豫，像完成一项任务般，平静地将药喝完。

嘴巴很苦，心里也空空的。

窗外的腊梅早己开过，连最后一点残蕊也落尽了。

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，春天，似乎还很遥远。

日子在汤药、发呆和寂静中一天天滑过，转眼便到了年关。

顾宅里也渐渐有了过年的气氛，下人们开始洒扫庭除，准备年货，门楣上贴了新的桃符，廊下也挂起了红灯笼。

但这热闹仿佛是隔着一层纱的，透不进沉寂的房里。

顾晚的身体在漫长的将养中，总算有了起色。

脸色虽仍苍白，但咳嗽停了，力气也恢复了些，能在丫鬟的搀扶下，在院子里慢慢走上一小圈了。

只是人依旧安静得过分，常常走着走着就望着某处出神，对周围的喧闹置若罔闻。

除夕这日，顾临渊似乎终于忙完了外面的事，一整日都待在宅子里。

午后，顾晚正倚在窗边，看着院子里小丫鬟们叽叽喳喳地挂灯笼，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
“进。” 她以为是丫鬟，头也没回。

门开了，熟悉的脚步声传来，不疾不徐。

顾晚身子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，转过头，看见顾临渊走了进来。

他今天没穿往常那身深灰或藏青的长衫，换了一件墨蓝色带暗纹的，少了些肃穆，多了几分年节的庄重。

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但或许是因为屋外雪光的映照，眉眼间的线条似乎比前些时日柔和了那么一丝。

“哥。” 顾晚低声唤了一句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，心里那点怯意又冒了出来，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
顾临渊走到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
他的目光在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要长，带着一种平静的审视。

“近日如何。” 他问，声音平淡。

“还好。” 顾晚垂下眼，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。

“咳嗽可停了。”

“停了。”

“饭食用得可香。”

“还好。”

一问一答，干巴巴的，透着一种刻意的疏远和小心翼翼。

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回答时，声音里那点不自然的紧绷。

顾临渊没再问下去。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、下人们准备年夜饭的忙碌声响。

过了片刻，听见他开口，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，但说出来的话，却让她心里猛地一跳：

“你在怕我。”
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
顾晚倏地抬起头，撞进他沉静无波的眼眸里。

那目光很深，像是能一眼看穿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退缩、不安和刻意保持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