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章 做恨帝后—宜修女vs自利男 别信了

谢临渊单膝跪地，急促地喘息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烟火的呛辣。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，她像失了魂，只一遍遍着锦囊粗糙的布料，对周遭的混乱、哭喊、泼水声置若罔闻。

他后背的灼痛越来越清晰，可心口某处，却空落落地发冷。

李嬷嬷连滚爬爬过来，带着哭腔“王爷！您的背……”，伸手想扶，又不敢碰。

谢临渊摇了摇头，示意她退开。他尝试着动了动，想站起来，腿却有些发软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手臂收紧，借着那股狠劲，硬是抱着她站了起来。身形晃了一下，随即站稳。

他不再看那熊熊燃烧的东厢，也不看围上来惶恐不安的众人，抱着她，转身，一步步朝最近的一处闲置院落走去。

步伐很稳，只是每一步，都在潮湿的石砖上留下一个带着水渍和灰烬的脚印。

踢开厢房的门，将她放在榻上。锦囊还被她死死攥在手里。

他站在榻边，低头看了她片刻，然后，一言不发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被火燎得焦黑破烂、湿透冰冷的朝服。

动作有些滞涩，因为后背的伤。外袍褪下，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中衣，背部的布料颜色深了一片。

他没有唤人，也没有处理伤口，只是从一旁衣架上扯过一件干燥的罩袍，胡乱披在身上。

然后，他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，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。

他伸手，不是去夺，而是轻轻覆在了她握着锦囊的手上。

掌心滚烫，还带着烟灰和血迹。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睛，声音嘶哑得厉害，却异常缓慢、清晰。

“顾晚。”

他叫她的名字，停顿了很久

“明璟……己经死了。”

这句话，他说得很轻，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，几不可察地颤抖着。

顾晚开心地说：“我看到他了！你不爱他，所以他就来看母亲了，当然不看你！”

她猛地抬起头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，那光却是不正常的、虚浮的。

谢临渊覆在她手背上的手，被这句话钉在原地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。

他没有动，依旧维持着蹲跪的姿势，视线与她平齐。火光在她瞳孔深处跳跃，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——发髻散乱，脸上沾着烟灰，披着不合身的罩袍，背后还有未处理的灼伤。

许久，他极慢地，扯动了一下嘴角。那不像笑，更像某种疼痛到极致的抽搐。

“对。”

他点头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：“他来看你了。他不要我这个父亲。”

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，轻轻收紧，将她冰凉的指尖和那枚锦囊一同包裹在滚烫的掌心：“那你呢？你也不要我了，是吗。”

这句话问得极轻，几乎是气音。像是怕听到答案，又像是……早己知道了答案。

他看着她，等着。

背后伤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，可他浑然未觉，只是看着她，等着她眼中那点虚幻的光，彻底熄灭，或是……燃烧殆尽。

顾晚呵呵笑着：“你不是有姐姐了吗？你有姐姐，有姐姐的孩子啊？”

这句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，兜头浇下，将谢临渊眼中那点微弱的、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冀，彻底浇灭。

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，松开了。

他没有立刻起身，就那样蹲跪着，仰头看着她。这个角度，能清楚看见她眼底那片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清明。

原来，她没有疯。她清醒得很。清醒地，用最钝的刀子，一下下，凌迟他。

他点了点头，动作很慢，然后，撑着膝盖，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。

背后的伤被牵动，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随即站稳。他低头，看着她，和她怀中那个小小的锦囊。

“是。”

他承认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我有雪儿。也会有嫡子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，移向窗外。东厢的火似乎被控制住了，红光渐弱，只剩下浓烟滚滚，融入沉沉的夜色：

“所以，你留着明璟的长命锁，是想让他看着，他的父王，如何与旁人夫妻和睦，子孙满堂？”

这句话，他说得很轻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、空洞的笑意。

然后，他收回目光，不再看她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手搭上门框时，他停住，没有回头。

“这院子，不会再锁。你想去哪儿，便去哪儿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……只是，别在我眼前。”

说完，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夜风灌进来，吹动他披散的乱发，和背后那片深色的、黏腻的衣料。